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臨邛賦 易闻晓
2015年10月12日 20:53  点击:[]

臨邛賦

 

易聞曉

 

天府之右[],龍門之東[],屏以橫斷[],郡曰臨邛[]。陷震旦之廣地[],止天竺[]之燠風[]。絕鳥跡[]于化外,極人文於寰中[]。爾其澗壑崩石,岷沱[0]決洪,挾沙為野,積土為壅[一一]。乃惟巫峽通江[一二],李冰作堰[一三],漭蕩[一四][一五]崖,瀠渟溥甸[一六],桑麻載生,瓜瓞[一七]乃薦,沉埋錛斧[一八],折毀弓箭。於是築城于秦世,通商於滇[一九],接好[0]于筵宴,嗜味於豚豕[二一],鬥富於郫益[二二],成功於耒耜[二三]文翁以致僰人之化[二四]武帝乃遣唐蒙之使[二五]卓氏方誇郡國之殖[二六]長卿倍重都亭之止[二七]諸葛以通伐兵之道[二八]公孫為復焚石之壘[二九]唐文以曆吐蕃之變[0]明武因致跨鶴之美[三一]乾隆卒有超軼之制[三二],鼎運[三三]重開繁盛之史。

[]面南西側曰右。,如“江右”、“山右”之謂。臨邛在成都平原西,故稱。

[]臨邛西仗龍門山脈。

[]橫斷山脈以南北向為天府西屏。

[]秦惠文王更元十四年蜀守張若築城,以臨邛族也。西魏北周臨邛郡邛州治所。隋 大業三年改置雅州

[]古代印度稱中國為震旦佛祖統紀卷四:閻浮界內有震旦國又,震旦紀,地質年代,屬元古宙晚期,四川盆地陷於震旦紀

[]天竺zhú),印度古稱。後漢書·西域傳·天竺天竺國一名身毒,在月氏之東南數千里。唐 玄奘大唐西域記·印度總述:“詳夫天竺之稱,異議糾紛,舊云‘身毒’ ,或曰‘賢豆’,今從正音,宜云‘印度’。”

[](yù),熱。燠風,熱風,指印度洋熱風。

[]李白蜀道難:“西當太白有鳥道,可以橫絕峨眉巔。”此用其語意。

[]臨邛以橫斷山脈隔斷西域,故謂人文之極。

[0] mín tuó),岷江沱江

[]壅(yōng),積也。

[]江,長江。

[] 蜀郡太守李冰及其子率衆於築都江堰。

[]漭(mǎng)蕩,亦作盪(dàng ,廣大無際貌。晉 王該日燭:“周太虛以遊眺,究漭蕩而無垠。

[一五]舂(chōng),形容水沖崖穴,若舂擊然。黃庭堅詩:“枯松倒澗壑,波濤所舂撞。”

[一六]瀠渟(yíng tíng),水迴旋不進貌。溥,普潤沾溉。甸,郊野,田野。

[]瓞(dié),小瓜。·大雅·生民:“麻麥幪幪,瓜瓞唪唪。”

[一八]一九九二年臨邛 下壩 洗馬村出土新石器時期石斧一件、石錛二件及刮削器三件,以證人類居焉。

[]沚(zhǐ),水中小塊陸地,指水邊。滇沚,滇池水邊,指滇地。

[0]接好,通好,往來交好。

[二一]豚(tún),小豬,泛指豬。豕(shǐ),豬。豚豕蓋南人所嗜,若北人之嗜牛羊也。

[二二]臨邛與益州(成都)、巴郡(重慶)、郫(pí)縣(鵑城)並稱 四大古城。

[二三]耒耜(lěi sì),農具,柄稱耒,起土者謂耜,總稱農具。禮記·月令:“(孟春之月)天子親載耒耜,措之於參保介之禦間。”鄭玄注:“耒,耜之上曲也。”孟子·滕文公上:“陳良之徒陳相,與其弟辛,負耒耜而自宋之滕。”成功於耒耜,謂致功于農耕也。

[二四]文翁名党,字仲翁,廬江 舒人,漢景帝末為蜀郡守,興教育、舉賢能、修水利。後世崇祀。僰(bó)人自先秦據雲、貴、川邊界,不馴。

[]建元六年,漢武帝封唐蒙為郎中將使南越,沿瀘州、赤水、習水入夜郎

[]殖,興生財利貨殖。

[]都邑傳舍。 秦法,十一亭,郡縣治所則置都亭。史記·司馬相如列傳於是相如往,舍都亭。 司馬貞索隱:“臨邛郭下之亭也。”蓋自重也。參本篇下文注。

[二八]三國時諸葛亮南征經此。

[二九]壘,砌,謂壘城也。西漢末至王莽新政時,城垣毀損,導江卒正公孫述設署臨邛,營建新城,稱“公孫城”。

[0]自唐文宗 太和三年始,南詔、吐蕃陷城。

[三一]明武宗 正德十六年,知州李廷詔改築臨邛城,有四門,各建城樓授匾,曰“東望錦城”、“南挹蔡蒙”,“西寧番倮”、“北跨鶴霧”。

[三二]超軼(yì),超過,超越。乾隆二十九年,知州王采珍修擴臨邛城,週一六三八丈,合九一分。

[三三]鼎運,帝王或國家命運,鼎乃立國重器,故稱。宋書·武帝紀論:“鼎運雖改,而民未忘漢。”

 

若乃秦車絕響,漢馬奔塵,城頭易幟,宇內為鄰,徙 笮交至[],鱉 鰼來頻[]。于時卓、程、鄧、羅之族,並以鹽鐵經營,作業於晨昏,孳息[]于金銀。爾乃爐火薄天[],汗流沸地,亂以紫煙[],照如白熾。乃延歐冶之倫[],魯班不及其巧,墨翟弗比其智[],網羅八方,造作百器;復使干將、莫邪之屬[],越關山於萬里,負輜重[]於千駟[0],鍛刀兵[一一]於累夕[一二],伺時機於一試[一三]。況乃鹽賈惟利,貨殖為資,盈衍[一四]居積[一五],絡繹分馳[一六],駐軸[一七]接軧[一八],拂袂連帷[一九],噓氣[0]成雨,竭江[二一]為釃[二二]至若唐開茶馬之道[二三],宋繼滇 藏之通,聲雜中外之語,服共華夷之風,西蕃[二四]教詭,東巴形楔[二五],北客衣氈[二六],南蠻椎結[二七],咸遭逢於若故[二八],怳會集於有契[二九],感萍水之暫遇,重驛亭之一別。

[]秦惠文王更元九年滅蜀建城,邛、徙(xǐ)、笮(zuó)、滇諸國市易集焉。諸國,並西南夷族也。

[]遵義有鱉水,古稱鱉;有鰼(xí)水,今作“習水”。

[]孳(zī),滋生。息,利錢。

[]薄,迫近:如“薄近”、“薄暮”、“日薄西山”。薄天,迫天。

[]李白秋浦歌:“爐火照天地,紅星亂紫煙。”

[]越絕書謂歐冶子為越王 勾踐鑄湛盧、巨闕、勝邪、魚腸、純鈞五劍;為楚昭王鑄龍淵、泰阿、工布三劍。

[]墨子公輸盤善為巧器,見《墨子·公輸》。

[]干將,春秋吳國人,善鑄,與妻莫邪奉楚王命鑄二劍,一曰幹將,一曰莫邪(yé)(亦作“鏌鋣”)。事見干寶搜神記

[](zī)重,行軍所攜軍械、糧草、被服等,泛指外出所攜物資,此指干將、莫邪之屬往臨邛市鐵云。

[0]駟(sì),四匹同駕為駟,駟駕之車。

[一一]兵,武器。刀兵,泛指兵器。史記·刺客列傳:“襄子如廁,心動,執問塗廁之刑人,則豫讓,內持刀兵,曰:‘欲為智伯報仇。’”

[一二](lěi),連續,重疊,堆積,如“累計”、“累日”、“日積月累”、“連篇累牘”等。累夕,猶連夕,謂歷時之久,準備充分也。

[一三]謂起事也。

[一四]盈衍,謂充斥、充滿。後漢書·費長房傳:“唯見玉堂嚴麗,旨酒甘肴盈衍其中。”

[一五]居積,囤積。王充論衡·知實:“子貢善居積,意貴賤之期,數得其時,故貨殖多,富比陶朱。”

[一六]分馳,謂車載分衢發往各地。

[一七]駐軸,谓停车也。

[一八]軧(dǐ),大車後欄。接軧,形容車多。

[一九]拂,抖動。袂(mèi),衣袖,袖口。帷,帳幕。拂袂連帷,形容人多。劉向說苑·奉使:“齊之臨淄三百閭,張袂成帷,揮汗成雨,比肩繼踵而在,何為無人?”

[0]噓(xū)緩緩吐氣。莊子齊物論:“南郭子綦隱几而坐,仰天而噓。”

[二一]竭,盡。江,長江。

[二二]釃(shī),斟酒。

[二三]茶馬古道有二,其一起自四川 雅安,經康定,過昌都,進拉薩,往運茶葉毛皮藥材易市。

[二四]西蕃,指吐蕃。

[二五]指東巴文字,有若楔形。

[二六]衣(yì),穿(衣)。氈(zhān),氈,獸毛皮所制衣。

[二七]椎(zhuī)結,結髮於顛或頭前、後及兩側,束以絲繩,或一椎、或二椎、三椎。

[二八]故,故人。

[二九]契,約也。

 

故當漢武之世,關梁險發,山澤禁開,都邑輻輳[],財用川來[]。是以卓氏之遷於斯也,聞於汶山之下,蹲鴟[]易售,饑饉[]無災,既樂鐵石可鑄,滇蜀爰賅[],乃致奚僮[]千衆,田池萬畝,犬馬玩好之物,數比塵埃。方此之時,海內清晏,國家殷實,乃興禮樂,潤色鴻業,是猶龍參雲雨,船修采漆[]。於是司馬相如之徒,恃文名以傲視,等賦價於取悅,客梁園之既久,迫錢囊之已拮。乃假邛令王吉歸蜀,從車騎,委旌旗,揚塵囂,舉虹蜺,浩浩蕩蕩,逶逶迤迤,虛張聲勢,逞慢言辭,舍都亭以止。于時邑中卓、程之族,家僮八百,乃相與謂邛令吉曰:“今有貴客,為具召之。”而相如謝病不能,強往乃行,遂為鼓琴,一坐盡傾。

[]輻(fú),連結車輞與車轂之直條。輳(còu),聚合。輻輳,亦作“輻湊”,集中,聚集,若輻之向軸也。管子·任法:“羣臣修通輻湊以事其主,百姓輯睦聽令道法以從其事。”

[]財用,財物,財富。管子·重令:“民不務經產,則倉廩空虛,財用不足。”

[]蹲鴟(chī),大芋,狀如鴟蹲伏故稱。

[]饑饉(jǐn),災荒,荒年。五穀無收曰“饑”,蔬與野菜且盡曰“饉”。

[]賅(gāi),包括,謂滇蜀之地,俱可為市也。

[]奚(xī),奴。周禮·天官·塚宰:“酒人奄十人,女酒三十人,奚三百人。”鄭玄注:“古者從坐男女,沒入縣官為奴,其少才知以為奚,今之侍史、官婢。或曰:‘奚,宦女。’”孫詒讓正義:“春官·序官(守祧)注云:‘奚,女奴也。’……凡此經云‘奚’,皆為女奴,對秋官五隸為男奴也。”賈公彥疏:“奴者,男女同名,以其曉解作酒,有才智,則曰女酒;其少有才智給使者,則曰奚。”僮(tóng),僕役。急就篇:“妻婦聘嫁齎媵僮。”顏師古注:“僮,謂僕使之未冠笄者也。”廣韻·東韻:“僮,僮僕。”

[]王充論衡·須頌謂“船車載人,孰與其徒多也……然則鴻筆之人,國之舩車采畫也”;又謂“龍無雲雨,不能參天,鴻筆之人,國之雲雨也”。

 

是時卓文君新寡,竊從戶窺相如,慕其雍容閒雅,風流美都[],感桐音[]之嬿婉[],發春心以迂徐[],意繾綣而不待,身軟款[]而欲趨。於是相如乃重賜文君侍者,用通殷勤,俱馳反里,雖家徒四壁,屋暗釭[]昏,荏苒相對,夙夕如新[]。夫以卓氏北來,女賦燕趙之意氣,複鍾巴 蜀之靈英[],汲以天臺[]松竹之滴瀝[0],沃以雪寶[一一]涓澮[一二]之清瀅[一三],潤以隨珠 和玉[一四]涵縕[一五],滋以龍涎鮫淚[一六]之淪精[一七]。是謂增減非宜[一八],顰[一九]笑所愜,溫淳[0]似水,嬋娟[二一]如月。故相如遂其琴挑,意倍驕侈[二二],而貧躓[二三]不能自給。文君乃寬曰:“何至自苦如此?”遂與俱之臨邛,委下[二四]販豎[二五]之列,雜作庸保[二六]之間,當壚[二七]市井之會,滌器[二八]昆弟[二九]之前。

[]都,美好。

[]桐音琴聲,制琴以桐,故稱。明 張鳳翼紅拂記·奇逢舊侶:“桐音重協,蕙幃還共,轉覺那人恩重。”

[]嬿(yàn)婉,美好貌。沈約麗人賦:“亭亭似月,嬿婉如春。凝情待價,思尚衣巾。”

[]迂徐,迂緩。

[]軟款,柔軟。白樸梧桐雨第三折:“教幾箇鹵莽的宮娥監押,休將那軟款的娘娘驚諕。”

[]釭(gāng),油燈。

[]荏苒,夙(sù)夕,早晚,日夜。時光漸漸流逝。謂二人日夜相與,不覺時光流逝,猶若新婚也。

[]靈,靈氣。英,精華。

[]臨邛有天臺山勝境。

[0]瀝,滴。滴瀝,指松竹滴瀝之露。

[一一]雪寶山在大巴山南麓宣漢與開縣、巫溪界。

[一二]涓澮(huì),小水流。文選·郭璞江賦:“綱絡羣流,商搉涓澮。”李善注:“涓澮,小流也。”

[一三]瀅(yíng),清澈。

[一四]隨珠 和玉,即“隨珠和璧”。隨珠,即隨侯珠。傳說隨國 姬姓諸侯見一大蛇傷斷,以藥敷之而愈,後蛇于江中銜明月珠報德,因曰“隨侯珠”,又稱“靈蛇珠”。和璧,即和氏璧。楚人卞和于荊山得一璞玉,先後獻武王、文王,並以為石,而以欺君斷其兩足。成王使人剖璞,果得夜光寶玉,因命之曰和氏璧。事見韓非子·和氏、淮南子·脩務訓。

[一五]縕(yùn),通“蘊”。涵縕,蘊涵,蘊藏。

[一六]國語·鄭語“漦流於庭……化為玄黿”,韋昭注謂“漦,龍所吐沫,龍之精氣也”。傳說鮫淚化珠云云。

[一七]淪,沉。精,精華。語出謝莊月賦:“委照而吳業昌,淪精而漢道融。”此用其字面義。

[一八]見登徒子好色賦:“東家之子,增之一分則太長,減之一分則太短 ;著粉則太白,施朱則太赤。”

[一九]顰(pín),皺眉。

[0]溫,溫和。淳,淳和。

[二一]嬋娟,美好貌。

[二二]驕侈,驕縱奢侈。

[二三]貧躓(zhì),貧窮困頓。

[二四]委,委身,托身,以身事人。委下,謂托身於販豎雜作之間,故以為下。

[二五](shù)舊稱未成年童僕、小臣,引申為卑賤義,如“童豎”。販豎,清許廷鑅棲霞庵雙忠祠:“寺僧販豎荷戟殳,斷頭掉尾能決戰。”

[二六]庸保,雇任雜役之人。史記·刺客列傳:“高漸離變名姓為人庸保,匿作於宋子。”

[二七]壚(lú),酒店土台,置酒甕其上。當壚,置酒壇土臺賣酒。

[二八]滌器,洗滌器物。

[二九]昆,昆弟,兄弟,指卓文君兄弟。左傳·僖公二十四年:“我請昆弟仕焉。”

 

於是灑掃[]夕既[],酤售晨張[],風簾招醉,笑靨醺香。開壇甕,去封韁[],漉漿液[],滿匏觴[],搖明月,注清光[]。千金去手,只圖春風與醉;萬里來客,但藉麗藻[]增狂。布露不賒豐邑[],臭味特許高陽[0],消渴固因顏色[一一],臨邛便是酒鄉。故乃長卿遂名[一二],文君遺井[一三],估客[一四]逐利,詩人弔影[一五],翠娥勸罷[一六],錦官傳永[一七]。價益日角之貢[一八],辭重琴台之警[一九],迄今作業之盛,不啻誇飾之逞[0]。其當于地也,溫奧[二一]可窖;其宜於氣也,寒暑不暴[二二];其成于水也,甘芳可酵;其用於器[二三]也,竹藤以笊[二四]。酒則香冽醇厚,酲醲[二五]晶透,器則鵝鴨鴛鴦[二六],鸚鵡雞瓿[二七],單耳高足[二八],角杯花口[二九]。是以器因酒成,酒遂器售,十方三采[0],百異一耦[三一],鷹鼻[三二],胡妃戎叟,形制各別,神情萬有。孰笑買櫝還珠,忍使禹貢空缶[三三]

[]灑掃,亦作“灑埽 ”灑水於地以浥濕灰塵,然後清掃。韓詩外傳卷六:“夙興夜寐,灑掃庭內。”

[]既,已經完成,完畢。夕既,謂前夕灑掃完畢。

[]酤(gū),買酒、賣酒。售,已售出。張,開張,開始料理、張羅。酤售晨張,謂早晨開始張羅買賣。

[]封,壇甕封口。韁,纏縛壇甕之繩。

[]漉,濾,指慮酒去糟。漿液,酒漿,酒。

[]匏(páo),形同葫蘆而大,空其內可用盛酒。觴(shāng),飲酒之器。

[]蘇軾汲江煎茶:“活水還需活火烹,自臨釣石汲深清。大瓢貯月歸春甕,小勺分江入夜瓶。”

[]麗藻,華麗詞藻,亦指華麗詩文。陸機文賦:“游文章之林府,嘉麗藻之彬彬。”

[]蕭何 豐邑人,以丞相禁飲,三人以上無故羣飲酒,罰金四兩。布露,告示也。

[0]史記·酈生陸賈列傳,酈食其欲見沛公,使者入通,方洗,問使者曰:“何如人也?”對曰‘狀貌類大儒’。沛公曰:“為我謝之,言我方以天下為事,未暇見儒人也。”使者出謝。酈生瞋目案劍叱使者曰:“走!復入言沛公,吾高陽酒徒也,非儒人也。”

[一一]消渴,以糖尿病為主,口渴,善饑,尿多,消瘦。素問·奇病論:“肥者令人內熱,甘者令人中滿,故其氣上溢,轉為消渴。”顏色,指卓文君美色。史記·司馬相如列傳:“相如口吃而善著書,常有消渴疾。”

[一二]遂,成功,實現,如“未遂”、“功成名遂”。遂名,成名。

[一三]文君井在臨邛,傳為當壚汲水處。

[一四]估(gū),同“賈”,商人,行商。世說新語·文學:“聞江渚間估客船上有詠詩聲。”

[一五]弔影,對影自憐,喻孤獨寂寞。謝朓拜中軍記室辭隋王箋:“輕舟反溯,弔影獨留。”

[一六]五代 蜀相韋莊河傳:“翠娥爭勸臨邛酒,纖纖手,拂面垂絲柳。”

[一七]成都稱錦官城。

[一八]傳唐高祖時邛酒進貢。高祖日角龍庭。李商隱隋宮:“玉璽不緣歸日角,錦帆應是到天涯。”

[一九]杜甫琴台:“酒肆人間市,琴台日暮雲。”蓋警句也。

[0]逞,顯示,施展,炫耀。

[二一]溫奧,溫暖。漢書·五行志中之下:“溫奧生蟲,故有蠃蟲之孽。”釋名·釋宮室:“屋,亦奧也。其中溫奧也。”

[二二]暴,強而突然者。不暴,適度之謂。

[二三]器,謂酒器。

[二四]笊(zhào),竹篾制杓形具,能漏水,此謂以笊濾酒。

[二五]酲(chéng),酒醉神志不清。醲(nóng),濃烈。

[二六]指鵝式杯、鴨式杯、鸚鵡杯。

[二七]瓿(bù),小甕,圓口,深腹,圈足。雞瓿,指瓿形雞式杯。

[二八]單耳杯、高足杯。

[二九]角杯、花口杯。

[0]十方堂邛窯遺址去城四。邛窯興于南 北朝、盛于隋 唐、延于宋代,以邛三彩聞名。

[三一]耦(ǒu),同“偶”,雙,對。兩相同為偶。

[三二]鷹鼻,指西人。qiú)髯,拳曲連鬢之須。此指酒器所繪圖畫。

[三三]據戰國策·魏策二,堯帝女娥皇、女英獻儀狄所造酒于禹,禹曰:“後世必有以酒亡其國者。”令儀狄罷釀。禹貢,此謂貢酒不受,但愛其器耳。。

 

當相如之酤也,卓王孫聞而恥之。昆弟諸公更相謂曰:“今文君已失身於長卿,雖貧,其人材足依也。”王孫不得已,乃分予文君僮百人,錢百萬,遂俱相如歸成都,廢蓬門,置田宅,為富人。於是閒雅多暇,日與文君鼓琴作賦,或招里巷[]俠少[],市井紈絝[],相與逐狗馬,鬥奇珍,肆遊獵,履岑津[],恣誕慢,委紛綸[]。乃周臨邛之鄙野[],用賦履足之崖濱。西極巘崿[],東攬[]原隰[],北望城闕,南涉陂池[0]。上天臺,下玉溪[一一],佇江堰,越疇畦[一二],穿柳陌,過桃蹊。選土人之勇壯者若專諸[一三]之倫以令前馳,搏虎豹,斬鼉[一四]蛇,格[一五]犀兕,射熊羆,以及供給張羅之人,各執其物,靡迤[一六]而尾隨。故以夙昔[一七]落落[一八],今者睽睽[一九],乃屬意[0]君子知恥,世目睥低[二一],是所謂丈夫吐氣,卒當有時。

[]里,街坊,五家為鄰,五鄰為里。里巷,猶街巷。墨子·號令:“吏卒民無符節而擅入里巷,官府吏三老守閭者失苛止,皆斷。”

[]俠少,任俠少年。陳後主洛陽道:“黃金彈俠少,朱輪盛徹侯。”

[]紈(wán),細絹。絝(kù),同“褲”。紈絝,細絹褲,代指富家子弟。

[]岑(cén),山之小而高者。津,渡水處,指水岸。履岑津,猶遊山玩水之謂。

[]委,托,屬。紛綸,指事之眾多雜、忙亂。杜甫麗人行:“犀筯厭飫久未下,鑾刀縷切空紛綸。”委紛綸,謂委身于逐狗馬,鬥奇珍諸事,樂不可支。

[]鄙野,郊外之地。戰國策·齊策四:“今夫士之高者,乃稱匹夫,徒步而處農畝,下則鄙野、監門、閭,士之賤也,亦甚矣!”

[]巘崿(yǎn è),山崖,峰巒。文選·謝靈運晚出西射堂:“連障疊巘崿,青翠杳深沉。”李善注:“巘崿,崖之別名。”

[]攬,通“覽”,看,展望。《莊子·在宥》:“而欲為人之國者,此攬乎三王之利而不見其患者也。”陸德明釋文:“攬,本亦作‘覽’。”

[]原隰(xí),廣平低濕地。國語·周語上:“猶其原隰之有衍沃也。”韋昭注:“廣平曰原,下濕曰隰。”

[0]陂(bēi)池,池沼;池塘。書·泰誓上:“惟宮室臺榭陂池侈服,以殘害于爾百姓”孔傳:“澤障曰陂,停水曰池。”

[一一]玉溪河流經臨邛境內,屬都江堰西河與南河自流灌區。

[一二]疇,田地。畦,田五十畝為一畦。

[一三]公子光欲殺王僚自立,伍子胥薦專諸於光。乃藏匕首於魚腹進獻,殺吳王僚。

[一四]鼉(tuó),爬行動物,吻短,體長二米,背、尾有鱗甲,穴居江岸,皮可蒙鼓。亦稱揚子鰐、鼉龍、豬婆龍。

[一五]格,擊,打。

[一六]靡迤(mí yǐ),亦作“靡迆”,連續不絕貌。張衡西京賦:“高陵平原,據渭踞涇,澶漫靡迤,作鎮於近。”

[一七]夙(sù)昔,昔時,往日。桓寬鹽鐵論·箴石:“故言可述,行可則,此有司夙昔所願覩也。”

[一八]落落,冷落,落寞。

[一九]睽睽(kuí),張目注視貌,此謂人之矚目。韓愈鄆州溪堂詩序:“公私掃地赤立,新舊不相保持,萬目睽睽,公於此時,能安以治之,其功為大。”

[0]属意,著意。史記·夏本紀:“禹子啟賢,天下屬意焉。”

[二一]睥(pì),睥睨,眼斜旁視。睥低,被人看低。

 

誕觀之於山也,其勢巨嶂迫天,太古積雪,南北莽亙[],東西堵絕,晻藹[][]霧,澒洞[]隱月。瀝冰川以分壑,延脊脈以引麓[],發原始之林藪[],衍蕃庶[]之物族。其狀崍嵦[]嵱嵷[],岹嵽[0]峛崺[一一];崢峵[一二]岨峿[一三],崛岉[一四]岌嶷[一五]。其上肥腴所覆[一六],蓊蔚[一七]所育,連綿嶺岫,掩映谿谷。珙桐敷蕊,三紀孑遺[一八];銀杏橫戟,百尺囷圍[一九];紫杉[0]擁翠,十丈陰垂;蒼松拂蔓,六合風隨。交枒[二一]迭葉,盤根錯節,蟒蘿罥籀[二二][二三]屈鐵[]。負巇屹[二五]以爭上,仰霄雿[二六]以攢列[二七],晻[二八]朱陽[二九]以旦昧[0],翳青雰[三一]以鬱結[三二]。下則菖蒲[三三]披離[三四],蕙芷[三五]繁膴[三六],幽蘭馥鬱[三七],修篁清苦[三八],桂英落澗,桃華堙土[三九]。乃有猨狖[0]夕怨,蟬鴉昏擾,杜鵑啼暮,角雉[四一]鳴曉,熊貓升樹[四二],斑鳩[四三]棲杪[四四]

[]莽,廣大,遼闊。亙(gèn),延續不斷。明 張瑞圖桃源洞口詩冊卷:“日為碧雞遊,西南窮迭嶂。蓀山信合遝,莽亙非一狀。迭翠聳青螺,拖皺橫絳帳。”

[]晻藹(ǎn ǎi),冥暗。楚辭·離騷:“揚雲霓之晻藹兮,鳴玉鸞之啾啾。”

[]晦,昏暗不明。

[]澒洞(hòng dòng),彌漫,虛空混沌貌。賈誼 旱雲賦:“運清濁之澒洞兮,正重遝而並起。”

[]引,引申。引麓,為山脈延引為山麓。

[]林藪(sǒu),山林與澤藪。

[]蕃庶,繁盛;眾多。·:“康侯用錫馬蕃庶,晝日三接。”

[]崍嵦( lái ái),山貌。廣韻·平咍謂山貌,字彙·山部謂山名。

[]嵱嵷(yǒng sǒng),高低眾多貌。漢書·揚雄傳·甘泉賦:“陵高衍之嵱嵷兮,超紆譎之清澄。”顏師古注引如淳曰:“嵱嵷,上下眾多貌。”

[0]岹嵽(tiáo dì)亦作“岧嵽”,高遠貌。清 嚴允肇穆陵關:“蕭梢穀風起,岧嵽林光含。”

[一一]峛崺( lǐ yǐ),山勢連綿貌。揚雄法言·吾子:“觀書者,譬諸觀山及水,升東嶽而知衆山之峛崺也。”

[一二]崢峵(rón),又作崢嶸,峵,同“嶸”。

[一三]岨峿(qū yǔ),山交錯不平貌。

[一四]崛岉(jué wù)高聳貌。文選·王延壽魯靈光殿賦:“屹山峙以紆鬱,隆崛岉乎青雲。”張載注:“崛岉乎青雲,言此物上逮青雲。”

[一五]岌嶷(jí nì)高峻貌。唐 楊系通天台賦:“勢岌嶷以山峙,體曈曨而景帙。”

[一六]指土壤肥沃。如淳

[一七]蓊(wěng)蔚,草木茂盛貌。文選·張衡南都賦:“晻曖蓊蔚,含芬吐芳。”李善注:“晻曖蓊蔚,言草木闇暝茂盛也。”

[一八]臨邛多珙(gǒng)桐,落葉喬木,高可二十五米,花色奇美,系萬年前新生代第三紀孑遺植物,第四紀冰川期多絕,惟臨邛等地猶存。

[一九]囷(qūn),圓形穀倉。囷圍,謂圍如囷。

[0]臨邛多紫杉,以結實如紅豆,又名紅豆杉,二百五十萬年前有之。

[二一]枒(yā),同“丫”,樹丫。

[二二]蟒蘿,謂蘿如蟒攀纏懸掛。罥(juàn),懸掛。籀(zhòu),大篆,中鋒運筆,蒼勁渾厚,故擬枝幹云。趙孟頫詩云:“石如飛白木如籀,寫竹還需八法通,若也有人能會此,須知書畫本來同”。

[二三]虬(qiú),有角小龍,拳曲。虬枝,樹枝拳曲如虬也。

[二四]屈鐵,喻樹枝屈曲如鐵。

[二五]巇屹(xī yì)張衡南都賦:“其山則崆𡹕嶱嵑,嵣㟐嶚剌,岝𡺀嶵嵬,嶔巇屹喆,幽谷嶜岑。”李善注:“廞(嶔)巇,山相對而危險之貌也。”

[二六]霄雿(diào)清寂幽深貌。淮南子·原道訓:“上游於霄雿之野,下出於無垠之門。”

[二七]攢(zǎn),積聚。攢列,簇聚成列。晉 夏侯湛石榴賦:“若乃叢紈始裹,聚葩方離,潛暉蜿豔,緑采未披,照灼攢列,熒瑩玄垂。”

[二八]晻(yǎn)昏暗不明,使昏暗。

[二九]朱陽,日,太陽。阮籍 大人先生傳:“左朱陽以舉麾兮,右玄陰以建旗。”

[0]旦,早晨。昧,昏暗,不明。

[三一]翳(yì),遮蔽。雰(fēn),同“氛”。南朝 劉峻廣絕交論:“獨立高山之頂,歡與麋鹿同群,皦皦然絕其雰濁,誠恥之也,誠畏之也。”

[三二]鬱結,凝結;蘊結。莊子·在宥:“天氣不和,地氣鬱結。”

[三三]菖蒲(chāng pú),多年生水生草本,有香氣。北魏 酈道元 水經注·伊水:“石上菖蒲,一寸九節,為藥最妙,服久化僊。

[三四]披離,散亂貌。文選·宋玉風賦:“至其將衰也,被麗披離,衝孔動楗。”李善注:“被麗披離,四散之貌也。”

[三五]蕙、茝(chǎi),並香草名。楚辭·離騷:“雜申椒與菌桂兮,豈維紉夫蕙茝。”

[三六]繁膴(wǔ),猶“繁廡”。茂盛;繁盛。史記·宋微子世家:“五者來備,各以其序,庶草繁廡。”裴駰集解引孔安國曰:“言五者備至,各以次序,則衆草木繁廡滋豐也。”

[三七]馥鬱,香氣濃厚。

[三八]清,清雅。苦,苦竹香氣。

[三九]英、華,花。堙(yān),同“湮”,埋,埋沒。

[0]猨(yuán),同猿。狖(yòu),猿類,色黃黑,長尾。

[四一]角雉(zhì),雉之一種。體大,尾短。

[四二] 梅嬈臣魯山山行:“霜落熊升樹,林空鹿飲溪。”

[四三]斑鳩,或作“班鳩”,鳥名,形似鴿,灰褐色,頸後有白色或黃褐色斑點。陸璣 毛詩草木鳥獸蟲魚疏·宛彼鳴鳩:“斑鳩,項有繡文斑然。”

[四四]杪(miǎo),樹枝細梢。

 

於是披荊斬棘,奮勇摧堅[],策杖駐馬,遵捷循偏[],或攀陟[]以流憩[],時顧眄[]以回還[],既博物[]以連類[],用摛藻以敷篇[]。爾乃討源[0]泝澗[一一],涉水挹[一二]泉,泄崖為練[一三],歷壑成川。其始也,淫淫[一四]渰渰[一五],泠泠[一六]涓涓[一七],漫蒼苔以浸潤,漱碧石以潺湲[一八]。其進也,淙淙[一九]汩汩[0],滺滺[二一]瀯瀯[二二],阻溪石以洄冱[二三],滀陂池以澄凝[二四]。其益進也,混混[二五]滾滾,滔滔沄沄[二六],挾奔雷以奄忽[二七],震飛瀑以氤氳[二八]。其澴瀠[二九]而蜿灗[0]者,若流冰之回九腸;其清明[三一]而顄淡[三二]者,若溫玉之貯三光;其漭蕩[三三]而舂撞[三四]者,若白駟之脫飛韁;其懸瀉而訇豗[三五]者,若銀漢之決流潢。其所澎濞者,所浡沸[三六]者,所滌汔[三七]者,所淴浴[三八]者,雖有心略辭給,固未能縷形其所由然也[三九]

[]摧,摧折,折斷。堅,指堅硬枝藤之屬。

[]遵,循也。捷、偏,指偏側捷徑。

[]陟(zhì),登高。攀陟,攀登。唐 戴公懷 奉和郎中游仙山四瀑泉:“當思共攀陟,東南看鬥牛。”

[]流,不定,指隨意步遊。憩(qì),休息。流憩(qì),休息。步遊或稍事休息。陶潛 歸去來兮辭:“策扶老以流憩,時矯首而遐觀。”

[]顧眄(miǎn),回顧;斜視。漢書·敘傳上:“是故魯連飛一矢而蹶千金,虞卿以顧眄而捐相印也。”

[]回還,猶往返,來回。南朝 宋武帝 自君之出矣詩:“思君如日月,回還晝夜生。”

[]博物,蓋大賦之作,必資博物,以為鋪陳也。

[]連系同類物事,故謂物類。文選·枚乘七發:“比物屬事,離辭連類。”李善注引韓子曰:“多言繁稱,連類比物也。”

[]用,因此。摛藻,鋪陳辭藻。班固 答賓戲:“雖馳辯如濤波,摛藻如春華,猶無益於殿最也。”敷,敷陳,鋪陳,敷篇,敷陳以成篇。

[0]討,查究,探究。討源,探索水源。

[一一]泝(sù),同“溯”。泝澗,沿澗溯源。

[一二]挹(yì),舀,如“挹彼注茲”。

[一三]練,白絹,指瀑布。唐 徐凝廬山瀑布:“虛空落泉千仞直,雷奔入江不暫息。千古長如白練飛。 一條界破青山色”。

[一四]淫淫,細水浸潤貌。

[一五]渰(yǎn)渰,水波盈盈貌。宋 曾鞏上巳日瑞聖園錫燕呈諸同舍:“方塘渰渰春先淥,密竹娟娟午更寒。”

[一六]泠(líng)泠,水流聲。南朝 吳均與朱元思書:“泉水激石,泠泠作響。”

[一七]涓涓,細水緩流貌。

[一八]潺湲(chán yuán),流貌。楚辭·九歌·湘夫人:“慌忽兮遠望,觀流水兮潺湲。”

[一九]淙(cóng)淙,流水聲。陶潛 祭從弟敬遠文:“淙淙懸溜,曖曖荒林。”

[0]汩(gǔ)汩,水流聲。文選·木華海賦:“崩雲屑雨,浤浤汩汩。”李善注:“浤浤汩汩,波浪之聲也。”

[二一]滺(yōu)滺,同“浟”,水流貌。詩·衛風·竹竿:“淇水滺滺,檜楫松舟。駕言出遊,以寫我憂。”

[二二]瀯(yíng)瀯,水流迴旋貌。柳宗元 鈷鉧潭西小丘記:“枕席而臥,則清泠之狀與目謀,瀯瀯之聲與耳謀。”

[二三]洄冱(huí hù),水流受阻迴旋貌。

[二四]澄凝,水沉靜貌。唐 歐陽詹 回鸞賦:“揚凜凓以風清,寂澄凝而月靜。”宋 梅堯臣八月十五夜有懷:“萬里絕瑕玷,百丈已澄凝。”

[二五]混混,.水奔流不絕貌。孟子·離婁下:“源泉混混,不舍晝夜。”

[二六]沄(yún)沄,水流洶湧迅疾貌。董仲舒山川頌:“水則源泉混混沄沄,晝夜不竭。”唐 宋務光 海上作:“浩浩去無際,沄沄深不測。”

[二七]奄(yǎn)忽,疾速,倏忽。

[二八]氤氳( yīn yūn),煙水迷茫混沌貌。唐 張九齡湖口望廬山瀑布泉:“靈山多秀色,空水共氤氳。”

[二九]澴瀠(huán yíng),水迴旋貌。清 黃景仁平定兩金川:“伊恃阻險山崿崝,毒淫霧水流澴瀠。”

[0]蜿灗(shàn),水流輾轉貌。史記·司馬相如列傳:“蜿灗膠戾,逾波趨浥。”司馬貞索隱引司馬彪曰:“蜿灗,輾轉也。”

[三一]清明,清澈明亮。

[三二]顄(hàn)淡,水蕩貌。馬融長笛賦:“顄淡滂流,碓投瀺穴。”李善注:“顄淡,水搖盪貎。”

[三三]漭蕩,亦作“漭盪(dàng)”。廣大無際貌。晉 王該 日燭:“周太虛以遊眺,究漭蕩而無垠。”

[三四]舂(chōng)撞,衝擊。黃庭堅詩:“枯松倒澗壑,波濤所舂撞。”

[三五]訇豗(hōng huī)波濤撞擊聲。清 薛福成 白雷登海口避暑記:“所居高樓,俯瞰海漘,夜臥人靜,洪濤訇豗,震耳蕩胸,滌我塵慮。”

[三六]浡沸,水沸湧貌,引喻物事盛大。清 王闓運嘲哈密瓜賦:“漢武皇帝,既席盛業,功德浡沸,冠于禹 。”

[三七]滌汔(dí qì)洗蕩,語出枚乘 七發》。

[三八]淴()浴方言謂沐浴也。淴浴,沐浴。

[三九]心略,心智。辭給,言辭敏捷。縷形,詳細形容。此用七發語。

 

於是遊覽既濟[],歸而紀其物類,志[]其形名[],比於離騷之故[],廣諸山海之聽[],接以蘇 張之勢[],擷[]以屈 宋之英[]。乃發篋[]以校曩[0]所著子虛賦者,意思蕭散,精慮汗漫,合綦列組[一一],含筆腐翰,百日以完[一二],聞於今上,驚曰:“朕獨不得與此人同時哉!”是時蜀人楊得意為狗監[一三]侍上,乃對臣邑司馬相如為此賦云云。上召相如,請賦天子游獵具奏,上大悅,躊躇滿志,飄渺淩雲,似遊天地,若攬古今。以為郎,用隨君,備言語,列詞臣,從帝輦,禮上賓。復拜中郎將使邛、笮建制,時蜀太守以下,悉出郊迎,縣令負矢,武夫前行。而卓王孫乃使人張酒設宴,鼓樂吹笙,載歌載舞,傾國傾城。蓋謂合族有幸,舉邑有榮,當世有遇,亙古有聲。

[]既濟,完成。

[]志,記也。

[]形名,物形之實及其稱名。

[]故,故實。

[]聽,聽聞,指山海經怪誕之說。

[]戰國縱橫家蘇秦、張儀。班固 奕旨:“割地取償,蘇、張之資。”

[]擷(xié),採摘。

[]章學誠校讎通義·漢志詩賦第十五:“古之賦家者流,原本詩騷,出入戰國諸子。假設問對,莊、列寓言之遺也;恢廓聲勢,蘇、張縱橫之體也;排比諧隱,,韓非儲說之屬也;征材聚事,呂覽類輯之義也。雖其文逐聲韻,旨存比興,而深探本原,實能自成一子之學。與夫專門之書,初無差別。”

[]發,打開。篋(qiè),類於箱子,用以藏物。

[0]曩(nǎng),從前,以往。

[一一]西京雜記卷二托司馬相如答盛覽云:“合綦組以成文,列錦繡而為質,一經一緯,一宮一商,此賦之跡也。賦家之心,苞括宇宙,總覽人物,斯乃得之於內,不可得而傳。”

[一二]西京雜記卷二:“司馬相如為上林、子虛賦,意思蕭散,不復與外事相關,控引天地,錯綜古今,忽然如睡,煥然而興,幾百日而後成。”

[一三] 狗監,漢內官,主管皇帝獵犬。

 

誕邛山之藏寶兮,鐵業以興;蜀道之通滇兮,財貨以增;相如之自負兮,鴻博[]以名;文君之寡奔[]兮,勇毅以情;王孫之見容兮,襟度惟明;邛令之樂助兮,信義惟誠;楊意之美言兮,舉重若輕;漢武之知遇兮,絕世難逢。且以鹽鐵經營,非奪於其利也;以郡邑富庶,非掠於其地也;以商賈貨殖,非抑于其易也。況以狂慢自恃,非授之以訾也[];以悅慕而奔,非責之以理也;以當壚滌器,非視以為恥也;以好大喜功,非望而可企也。是以大國之象,巨賈之容,武帝之度,漢賦之風,襦裙之勇,辭翰[]之宗,終千古之誰共,畢萬世之無從。空使杜陵愁暮[],百藥悲簫[],延峰獨醉[],放翁自澆[]。乃至胡安升鶴[],竹溪聞濤[0],回瀾懷德[一一],漾虛鼓韶[一二],九里觀水[一三],十方采陶[一四],是又誇勝於異代,綿衍[一五]於歷朝,而感慨乎斯人已往、盛世不再也哉!歌曰:

天地為爐兮,造化為功[一六]。山川洵[一七]美兮,靈氣所鍾。生身有幸兮,並代與同[一八]。人情有契兮,曠古相逢。時易逝兮命有終,物不盡兮世無窮。漫憑虛[一九]兮敷鴻藻[0],度飛隙[二一]兮駕青驄[二二]。更千齡兮萬歲,風流綿邈[二三]兮誕美臨邛!

[]鴻,大。鴻博,謂學識淵博。宋 丁謂丁晉公談錄:“杜鎬尚書,鴻博之士也。

[]寡奔,謂以新寡而奔。

[]訾(zǐ),詆毀,指責。禮記·曲禮上:“不苟訾,不苟笑。”陸德明釋文:“訾,毀也。”非授之以訾,不被人詆毀指責。

[]翰,硬長羽毛,借指毛筆與文字。辭翰,文章,著述。文選·王儉褚淵碑文:“眇眇玄宗,萋萋辭翰。”李善注引蔡邕何休碑曰:“辭述川流,文章雲浮。”李周翰注:“言辭翰盛如草華也。”

[]杜甫流寓成都作琴台詩云:“酒肆人間世,琴台日暮雲。”

[]唐相李百藥少年行:“始酌文君酒,新吹弄玉簫,少年不歡樂,何以盡芳朝。”

[] 牛嶠字松卿,一字延峰,有“錦江煙水,卓女燒春濃美”語。

[]陸游詩:“一樽尚有臨邛酒,卻為無憂得細傾。”

[]陳壽益部耆舊傳載西漢 胡安居臨邛 白鶴山傳,相如從之問學。安得道,跨白鶴而升。

[0]臨邛有竹溪湖,古名“竹溪溝”,以兩宋文同、陸游、魏了翁、張方等常往,揚名西蜀。

[一一]臨邛 回瀾塔始建明 萬曆間,清 乾隆、同治、光緒續建,光緒八年畢功,塔各層分供伍子胥、范蠡、關羽、李冰、蘇軾、岳飛諸人。

[一二]文君故里有漾虛樓。論語·述而:“子在齊,聞,三月不知肉味,曰:‘不圖為樂之至於斯也。’”

[一三]臨邛 九里泮,可觀水也。

[一四]臨邛 十方堂邛窯遺址。

[一五]綿,如絲綿延續不斷。衍,延長,開展。綿衍,猶綿延流長之謂。

[一六]賈誼鵩鳥賦語,此易“工”為“功”耳。

[一七]洵(xún),副詞,誠然,實在。

[一八]用武帝謂相如“朕獨不得與此人同時哉”語意。

[一九]憑虛,謂憑虛鋪陳也。

[0]敷,敷陳,鋪陳。鴻藻,雄文。班固東都賦:“鋪鴻藻,信景鑠,揚世廟,正雅樂。”

[二一]莊子·知北遊:“人生天地之間,如白駒過隙,忽然而已。”

[二二]青驄(cōng),馬之毛色青白相雜者。玉台新詠·古詩為焦仲卿妻作:“躑躅青驄馬,流蘇金鏤鞍。”

[二三]綿邈(miǎo),亦作“緜邈”,長久,悠遠。陸機感時賦:“夜綿邈其難終,日晼晚而易落。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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